蓝莓星男孩 
作者: 来源: 黑龙江日报 频道主编: 张微 2015-03-06 16:57:55

  第一堂下课,我正伸长胳膊去捡座位下的面巾纸,忽听见门口有人喊我,说:“有帅哥找”。

  最近我是个香饽饽,谁都来找我,有时一个课间会来两拨人,借这借那,叙旧增感情。也有几年没见来认门子的。我心里过了过,觉得这个时间八成是郑逸夫,于是一点都不着急,慢吞吞站起来。

  走到门口,我傻了。

  窗边站个秃小子,一口白牙,门牙没长全,呆呆地冲着我笑。

  我震惊了一瞬间,立马冲过去揉他的脸,蹲下来一把搂在怀里:“你怎么来了?”

  我老弟有点不好意思,象征性挣了挣,小声说,“来看看你。”

  我站起来,也靠到走廊的暖气上,“很好,够意思!”

  我问他说,你是怎么找我的。

  他现场演示说:“就是这么——‘哥哥,我找吴姗珊’——这么说的。”小脸上表情很认真。

  我比他大八岁,今年他九岁,我十七。

  他特别爱打扑克,也不知道这么小小的人哪里养成的爱好。一回姥姥家,总要揪着我跟他打,加上老二,斗地主。我牌技不好,总被他俩联起手来欺负,他的小手里抓着一把牌,勉强抓得住,神气十足地,催我快出牌。有一天老二闹肚子没回去,他坐在那儿,忽然说,哥哥不来真没意思。我就笑了。这两小娃平时总吵架,但是一个不来,另一个就会想,而且失落。我大他八岁,几乎可以有代沟,但实际上没有。他唧唧歪歪说一些学校里的事儿,女同桌爱欺负人,学委很文静,班长告他的状,外语考了100分,老师被评上“劳模”,四处作报告,代课老师很温柔,这样的事,让我很遥远地回忆起自己的三年级,非常模糊,但是也许所有人三年级的回忆总是相似的。我和他,一样的童年。他小的时候问我,姐,我是怎么来的。我说,我们都是从别的星球来的,等你长大了,那个星球的人会来接你。他问,我们是一个星球上来的么?我说,是啊,我不是你姐么。他又问,那你比我大,会不会先被接走啊?我说,不会的,你是我弟,我不会先走,我会等你。他点了点头,半天,又问,那我们是什么星球的人啊?我有点为难,四处看了看,目光落在桌子上的蓝莓饼干上,十分肯定地说,蓝莓星球。他说,哦,怪不得我们都爱吃这个。

  所以我们的童年都是这样的,长得仿佛过不完的夏天,轮滑鞋,香草冰棒,动画片,写不完的假期作业,没完没了的好奇心,或许因为,他娘亲只生了他一个,但我是他姐姐,我娘亲只生了我一个,但他是我老弟;或许因为,我们都是蓝莓星球的孩子,在地球上骄傲地成长。

  老二的童年是养在他自己的奶奶那边,很少和姥姥家的我俩掺和,所以我和他总有几分“兄弟”一样的情结,但并非那种“保护人”的姐弟关系。他则不然,看上去乖,嘴甜,还特别好骗,我揉他的脸,他也不躲。晚上我们出去买东西的时候,两个小孩走过有点儿黑的院子,他拉着我的手,很软,我顿时后悔自己小时候没学个跆拳道,用来好好地罩着他。

  今天他来我念书的班级门口找我,因为不是在家所以十分腼腆,抿着嘴,下巴越发地尖,显出一种即将长大了的少年人的神态,却在看见我时直扑上来抱住我的胳膊。

  这是我老弟,我们说好长大以后,各自成家有小孩之后,每周按时上班努力工作,周末就叫上老二一起大吃一顿,骂领导,吃烧烤,让各自的小孩儿斗地主,输了的那一个要被罚。我们差这么多岁,可是这有什么呢,我们都是蓝莓星球的孩子,一路沉默或欢腾地长大了,我如今是脾气有点怪的冷僻青年,以后会成为沉稳的或话多的妇人;他会一直这样,做自己爱做的事,爱上自己喜欢的姑娘,唱爱唱的歌,在自己喜欢的路上走啊走,突然变成胡子拉碴但目光明亮的中年人,还能手里抓着一把扑克牌,笑吟吟地等我捋清自己乱七八糟的牌面。

  我曾看见你刚落地的样子,抱你偷偷晒过太阳,在和你打架的时候气得跺脚直哭,也曾在阳光四溢的窗台前笨拙地拍拍你的脑袋。我已经长大了,很快你也将是。如今我把最好的祝福给你,愿你骄傲成长,年少无畏,纯洁美好,亲爱的蓝莓星男孩。

鹤城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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