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 身 
作者: 来源: 黑龙江日报 频道主编: 张微 2015-03-06 16:54:55

  ——谈“桃花”在古诗中的意味

  “桃花夭夭,灼灼其华”,这大约是“桃花”在古诗中的第一次出场。是这样的一首庆贺新婚的歌,歌里的桃花这样的红,这样的娇,担得上“灼灼”二字,这样美好的印象使后来的文人反复地将它纳入笔底,寄托着或沉郁或飞扬的一份情怀。

  菊的隐逸属于半出世的贤者,牡丹的富贵雍容由天家气度做底色,兰花多盛开在狭长的水墨图里,这些特定的花似乎都有特定的情感色彩:菊的隐、牡丹的贵、兰的幽,也只配特定的高士、美人、文客来疼爱,若有奸佞小人爱菊、市侩之人爱兰,定会被诟病为矫饰作态,为人不齿。然而桃花却从不单属于任何一类人,它贞静,配得上独居的女子;烂漫,同孩童没有隔阂;热烈,像长开不灭的爱情,也可以开在章台舞馆,衬一抹繁华风流。桃花的美是不定性的美,你说它怎样就怎样,没有人能完全地反驳你,因为每个人心里,绽放不同性格的桃花。也正是由于桃花此种颇具亲和力的美,流传至今写桃花的诗句,才格外得多,格外地受钟情。

  面对这样美丽而捉摸不定的桃花,古人赋予它许多意义,然而这些意义归根结底,都是为了彰显执笔人自己的一份情怀。大体上,古诗中涉及“桃花”的可分为两种,一种是专门写诗写词来吟咏桃花,二是将它作为一个抽象的、有着普遍意义的符号,表达某种情绪。若是特为写桃花而写诗,那么作者的感情就相对单纯,我们可以从中辩察出他对“桃花”的印象,有温柔贞静,如“桃花带露泛,立在明月里”;有含蓄柔婉,如“风吹入帘里,唯有惹衣香”;有气势慑人,如“桃花四面发,桃叶一枝开”,当然,也需结合作者的情感,从单纯的咏花中觉出深意,但此处的“桃花”不过是一处桥梁,执笔之人从这桥上行过,留下自己的心中所想。若是将“桃花”二字一笔带过(其实更为常见),则是认定了这意味的约定俗成,这里的“桃花”,就绝不单单是一种花开灼灼的植物,它可以是野心(“他年我若为青帝,报与桃花一处开”),可以是留恋(“马后桃花马前雪,出关争得不回头”),可以是脱离宦游的自在怡然(“桃花流水窅然去,别有天地非人间”),可以是贞烈气性(“白骨青灰长艾萧,桃花扇底送南朝”),可以是女人的英武(“桃花马上石榴裙”),可以是男人的柔情(“一树桃花发,桃花即是君”);它是变化的,菊所不能的娇媚,牡丹所不能的贞烈,兰所不能的烂漫灼人,它都能,并且都美好,最重要的是,它适合寄托各种各样的人,各种各样或俗或雅、或婉曲或直白的情绪。桃花是普通的花,它为理解普通人、欢娱普通人而开放,因而也最多地获得了普通人的青睐,使得无数的文人愿将情怀--------寄身桃花。

  有人认为桃花“媚而俗”,其实不然。看花人心中所想,即为花的品质,种在秦淮纸醉金迷之地的桃花与开在幽山僻谷中的桃花其实并无区别,只是看花人愿寄托给它不同的思想情感,才使它时而媚俗、时而脱俗,否则为何林姑娘也会咏桃花呢?“凭栏人向东风泣,茜裙偷傍桃花立。”原是清雅之人,于是也是清雅之境,略去花的“媚俗”。

  花的意义原本是没有,在于看花之人是怎样的人,愿寄托在它身上一个怎样的自己。

  另外,还有不得不说的一点:桃花开放,总给人似真非真之感。或许,是它太美。与它有关的故事里,总有神仙的印记。从安期生醉卧石上、墨迹生桃花,到阮、刘二郎入山遇仙人后隔七世而返,再到陶渊明的桃花源,死后被立庙尊为“桃花夫人”的传说中血里开出桃花的美人息妫,桃花的传说从来不平淡,就连以它为托所写的爱情,也是模糊不明,让人分外神伤,“重来我亦为行人,长忘曾经过此门,那年春,除却花开不是真。”字字迷惘,字字叹息,比崔护原诗的悲叹意味更浓。这样的寄托,不仅是叹息一段逝去的爱,也是抒发对命运的迷惘与不解。

  我们的古人在“桃花”这一意象中寄托自己,其实是在她的开放中看见了自己:看见了豁达,看见了燃烧,看见了圆满,也看见了平静,而今天的我们读这句句的桃花,其实是在读字字的古人心,读古人的迷惘与叹息、自在与求索、贞烈与安宁,许许多多矛盾的极致的美。

  所以原来“桃花”是一座桥,桥下水声,桥上人行,两岸千年,却由于她的亲和、她的美,让相隔千年的人都倍感亲近、寄身桥上。渺小如人,由此得以思接千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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